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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0凌晨密令(Zero Dark Thirty)

導演:凱瑟琳畢格羅 Kathryn Bigelow

演員:潔西卡雀絲坦Jessica Chastain

   詹姆斯甘多芬尼James Gandolfini

   馬克史壯Mark Strong

   凱爾錢德勒 Kyle Chandler

上映日期:111

 

 

 「華盛頓說她是個殺手。」

 

 在金獎影片【危機倒數】編導再度合作的新片【00:30凌晨密令】,女星潔西卡雀絲坦飾演中情局女探員瑪雅。瑪雅「在片中」是911事件後投身特務,費時十年追查賓拉登下落的中情局探員,「在片中」經由她鍥而不捨的努力及縝密比對推理,藉由鎖定最高祕密隨扈找到賓拉登藏匿之處。2011年5月 1日,美國海豹部隊執行「海神之矛」(Neptune Spear)行動,在巴基斯坦郊區住宅擊斃賓拉登。美國總統歐巴馬於5月2 日在白宮召開正式記者會,對外宣布證實賓拉登已遭伏法擊斃的死訊,結束長達十年的反恐戰爭。

 

 瑪雅開場以一身黑色套裝走進黑牢(Black Cell)。黑牢裡中情局探員正用水刑(waterboarding)逼供。這類黑牢是反恐戰事期間,美國中情局在中東地區非法逮捕可疑人士,刑求逼供追尋賓拉登下落的密室。【00:30凌晨密令】反覆出現的黑牢刑求引發中情局罕見出面正式駁斥,成為本片在橫掃金球獎及各項影評人協會獎項之餘,也佔盡話題版面,試圖掩蓋不能說的祕密,或不願面對的真相。

 

 【00:30凌晨密令】引發的輿論爭議主要在於,影片直陳中情局執行違反日內瓦公約的刑求偵訊手段。此外影片也等於直接揭露「歐巴馬核准執行的海神之矛行動,是根據小布希支持的刑求手段取得。」以「非法」手段獲取情報而執行的行動,還合乎「正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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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電影。以【危機倒數】拿下奧斯卡最佳原著劇本的馬克波爾(Mark Boal)與導演凱瑟琳畢格羅再度合作,他根據事實來編寫故事,例如CIA自90年代中期就開始追蹤賓拉登,其中多位情報分析專家是女性。此外,根據執行海神之矛的海豹部隊成員透露,確實有女性情報分析專家斬釘截鐵說出電影裡潔西卡雀絲坦的經典對白:「我『百分百』確定他(賓拉登)就在那裡(Abbottabad)。」

 

 於是有了女探員瑪雅。電影凝視著瑪雅以中情局人員參與追查賓拉登下落,長達十年的情報蒐集過程。瑪雅從初登場的生澀,到期間失去摯友,在歐巴馬上台反對刑訊手段後,這批中情局探員頓失利器,唯有瑪雅為友復仇鬥志未消,她憑著早期直覺以及當時由水刑逼供獲得的情報,找出賓拉登的下落。

 

 女星潔西卡雀絲坦以具層次的演技,將這個在中東前線從事情報任務,恐懼與心魔同時壯大,走在正義與邪惡的鋼索上,瀕臨崩潰邊緣的角色,掌握得極為沈穩。她就像在陶德海恩斯電影初登場的茱莉安摩爾,外型亦正亦邪,可信度高,也像凱特布蘭琪有種知性剛毅卻成熟優雅的女性氣息。當然本片是潔西卡雀絲坦的one-woman show,但導演也選用許多出色的硬派陽剛男演員,皆為一時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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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片中我們凝視瑪雅的行動與精神狀態。瑪雅裝束始終低調,隨著她的起伏成長,也根據她的關鍵情報,最後成為左右大局的1人。我們認同瑪雅的恐懼與復仇,但我們對她的過去一無所悉,包括她要追查賓拉登下落的執念。她提到父母,但那只是她的說法,一筆帶過。她也拒絕回答任何早該寫在中情局探員身家檔案資料裡的問題。電影也絲毫沒有透露。

 

 十年來,她說她在中情局只做一件事,就是要找到賓拉登的下落,並且成功。

 

 十五世紀初,有位農村少女在長期受戰亂所苦的法國崛起,她女扮男裝混入軍營,帶兵收復被英格蘭侵略的失地,讓英法百年戰爭下始終屈居劣勢、人民困苦陰暗的法國,點亮一道曙光。這位年僅16歲的少女,宣稱看見神蹟,爾後她成為法國重要的民族英雄。她就是聖女貞德。後世無論文學藝術對於聖女貞德的形象及故事諸多詮釋.顯見這位女軍事家在男性主宰的歷史長河中受歡迎的份量。

 

 編劇馬克波爾蒐集歷史資料,就像借用聖女貞德仙胎一般,塑造出中情局探員瑪雅,安插在反恐戰事前線。以追查賓拉登之名,瑪雅焚膏繼晷、義無反顧。這個角色是全片靈魂,編劇導演演員攜手打造,令觀眾印象深刻。就拿配樂來說吧,這部幾乎沒有配樂,宛如在場紀錄般緊湊的電影,片尾竟也有動聽配樂,由擅長以「人物」創做主旋律,作品包括【王者之聲】【黛妃與女皇】的法籍金獎配樂家亞歷山大戴斯普拉特(Alexandre Desplat)譜寫,顯見這部電影及角色人物的吃重與成功。

 

 導演凱瑟琳畢格羅就以瑪雅這個精采人物,來構築她的反恐戰論述。以空降聖女的目光,以女性角色切入,尤以心理層面切入,最後等於為整個刺殺行動,甚至耗時十年的反恐戰爭做出評述。我們對瑪雅過去一無所知。唯一線索只有同僚口中的傳言:「華盛頓說她是個殺手。」如果這句話是契軻夫的匕首,當我們在戲劇時間中眼看起初像誤入反恐前線的弱女子,漸生成鋼鐵般冷硬的心,一步步催生魔性般的偏執。我們慢慢思考或許戰爭足以扭曲人性,然而因為我們「對瑪雅過去一無所悉」,最後瑪雅的情報促成了海神之矛的行動, 將巴基斯坦郊區住宅中的第三名男子擊斃,等於使用了匕首,完成了戲劇中最重要首尾呼應的結構。聖女雙手卻也沾滿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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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史首位女性榮獲奧斯卡最佳導演,凱瑟琳畢格羅繼【危機倒數】後,又回到反恐戰場,交出新作【00:30凌晨密令】。不論引發爭議與否,凱瑟琳畢格羅以其獨特切入觀點,讓慣性以英雄王將為主角的歷史題材,由士兵、女性等另類角度並多從心理層面切入,展現她的詮釋觀點。好像小說《狼廳》用個胖嘟嘟又難以接近的重臣克倫威爾,來揭開都鐸王朝的血腥面紗。這位女導演的兩部反恐戰爭電影,士兵有精神創傷,女性則如天降神兵,就像羅蘭巴特《神話學》裡哈爾古的演員,推擁出一位沒有過去的女神到銀幕來,滿足布爾喬亞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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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賓拉登之死是否一如世人所知這般,像希特勒自殺,像林肯遇刺,我們永遠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無論經由報章、媒體或別人的臉書知道。無論往後世人如何詮釋歐巴馬執行海神之矛行動,白宮記者會宣布賓拉登死訊背後有無其他內幕,無論往後影史或歷史如何評價【00:30凌晨密令】,說它力挺邪惡或寓意反戰,這些都是我設定在歷史/真偽/文本/正義觀點下思考的過程。

 

 至於作為觀眾享受觀影的過程,我在兩個半小時期間揪緊呼吸,大腦活躍,腎上腺素數度因為汽車炸彈、虐囚刑求的不忍卒睹,而瞬間狂飆。片尾那數十分鐘偽紀錄片般逼真的海豹部隊行動,遠超過去年看的【海豹神兵:英勇行動】(Act of Valor)。

 

 導演只用兩三句對白「我殺了三樓那個」,以及幾顆槍響驚心的冷血子彈,讓我目睹一場海神之矛「殺人」行動。「偽紀錄片電影」(docu-drama)固然可供商業操作,拍出【厄夜叢林】【科洛弗檔案】,但它也確實可以是有藝術企圖及主觀訊息,如伍迪艾倫【變色龍】【聯航93】。

 

 回頭看水刑偵訊的情節。柯斯塔-加華斯在1972年的經典名作【État de siège】,描述70年代早期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官員,在烏拉圭遭當地游擊隊綁架,這群游擊隊就利用美國情報單位培訓當地傀儡政府,所教授的審訊刑求手段來威迫。針砭美國假外交干預他國內政。片中那些美國情報員的偵訊更是酷刑,手段殘忍,其中一招還被台灣電影【絕命派對】用來對付馬國賢。所以【00:30凌晨密令】能引起輿論及中情局關注,還在於它影片成績不俗。好像十年前的【黑鷹計畫】,以電影去做歷史的反省批判。至於電視廣告屢次呈現直昇機墜落的畫面,那確實是取材史實中,在海神之矛行動迫降失事的直昇機。當時還是請俄羅斯和中國前往勘驗並為賓拉登死亡行動具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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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而言之,【00:30凌晨密令】背景複雜、題材敏感、敘事緊湊,加上導演膽氣十足,就好像【受難記:最後的激情】,無論真實或虛構,我已俯首信服。我個人非常喜歡這部電影。這是部適合成人觀賞的電影,能在不說教的劇情之餘,去探討影片可能涉入的模糊地帶,如真實與虛構、正義與邪惡的思考。

 

 「你一定是個大人物。才能一個人坐飛機。」神祕如昔的瑪雅,在耗費十年青春後流下淚來。密令結束,這是她的夢醒時分,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真相到底是什麼?」有些事情你現在不必問,就像有些好電影你其實永遠不必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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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rick, pm185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3) 人氣()


留言列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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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 十年任務結束,"片中"的瑪雅可能是世上為賓拉登之死最無法不傷感的人,她的青春將永遠被這素昧平生的人的恐怖攻擊所包圍。假如現實中真有這女子,假如賓拉登真的在行動中死亡,那她真的有巾幗英雄的氣魄,與易於常人的信念/執念來面對如此孤獨的道路選擇。
  • 訪客
  • 您好您好,我是上回請您分析隔離島的遊客
    上回您說可以尋找時報週刊的粉絲團
    您是時報週刊粉絲團的管理員嗎(因為他有管理員的粉絲專業)

    對於隔離島的結局其實有點想不透,他應該是沒有瘋吧,而他的搭擋似乎也知道
    因為他最後仍喊他泰迪
    氣氛營照真的是非常好,讓我幾乎認為自己也在隔離島中
    近來電影,全面啟動也讓我有這種感覺,但沒有隔離島如此深入!

    另外想來您一定也接觸不少小說吧
  • 還是建議加入讀者好了。
    至於小說我確實接觸很多,因為現職是選書出書的文學主編
    所以改編文學的電影我也更有把握使用正確的分析工具
    我沒使用臉書,也不是名人,
    應該網路上沒有我的消息,
    也許在此分享閱讀文章,彼此交流電影觀點,就是緣份。

    Patrick, pm185 於 2013/02/01 18:07 回覆

  • free62286
  • 你開頭對於自己分析電影的觀感平鋪直述,但對於電影的理解功力卻很深沉,很欣賞你的文章!真的很棒!推推
  • 謝謝你的推薦和分享。
    謝謝你說我行文平舖直敘。
    我很開心,我也時時提醒自己,
    不要以模稜兩可的言辭便宜行事。
    我一篇文章常要寫5個小時,
    期許不浪費大家讀文章的時間。

    Patrick, pm185 於 2013/02/01 18:05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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