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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記得愛上我】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

導演:【一頁台北】陳駿霖

演員:范曉萱、任賢齊、夏于喬、石頭、柯宇綸

上映日期:43

 

 【明天記得愛上我】是【一頁台北】編導陳駿霖第二部劇情長片。看似一個披著糖果彩衣的鈣片,其實是一齣不寫實的現代婚姻悲喜劇。片中一對兄妹交織兩股婚姻危機,電影不為婚姻指引明燈,就像【一頁台北】忙著搶貨送貨,誤判貨物內容搞得人仰馬翻,趣味橫生。本片因結婚及衍生的荒謬與混亂,同樣也是個「coup」,一場同時混淆劇中人和觀眾視聽的行動,走不走紅毯終無所謂。電影真正重要的不是婚姻關係如何經營,而是尋找自我,為自己而活,為自己爭取自由。此處自由不是英美哲學中「自由主義」的自由,電影不單方面歌頌婚姻,也不歌頌獨身,出櫃者不一定自由萬歲。電影人物爭取的是「存在主義」式的自由,不論年齡性向已婚逃婚退婚者,即使要付出很大代價,也要活出自己,去爭取去選擇的那種「今天我是我」的自由。

 

  【明天記得愛上我】片中真正為自己爭取自由的,乃是兩位女性角色,范曉萱飾演的阿鳯和夏于喬飾演的Mandy。尤其阿鳯宛如卡繆、卡夫卡世界裡的人物,一夜醒來驚覺九年婚姻猶如建立在謊言之上基礎脆弱,一夕變天。Mandy則必須面對並克服家庭生活及妻職母職身份的轉變,首要就是正視年近三十的她,竟然有個瓶中精靈般憑空想像出來的韓國偶像劇男星閨密,生理時鐘該到夢醒時分了。對存在主義者來說,荒謬並非罕見,生命的喜悅甚至建築在種種不可知論與荒謬之上,人必須掙扎求存,因此【明天記得愛上我】是悲劇基調,明天是存在主義的明天,不問他人,唯有今天決定我是誰,才能期許(我)明天記得愛上我(自己)。

 

 當初看完【明天記得愛上我】時,我第一刻聯想的電影便是,是枝裕和的【空氣人形】。充氣娃娃一夕之間發現自己有了心。【明天記得愛上我】並沒有這般超現實的荒謬,但它們同樣有著童話彩衣,包裏著孤獨的空氣。觀眾很快知道阿鳯的難題,感受到宿命的寂寞。加上徐文多以大提琴為主的襯樂,全片籠罩著悲劇音響,唯當觀眾在沈重的低氣壓中努力尋找反轉希望,幾乎奄奄一息時,電影結局化險為夷地展露導演完整的創作企圖:存在主義下的勇者尋得了自我。

 

 本片處理的題材,十年前李安在【喜宴】多少處理過。【喜宴】裡的偉同與【明天記得愛上我】的偉中不同之處,在於偉同早已選擇自我,它象徵西方自由主義的個人情感自由,與東方家族倫理觀念的對抗。結果東方父親在關鍵時刻發覺真相並予以成全,成全了偉同認可西方自由主義為愛而愛的個人價值,成全並歌頌了西方純真理想的自由主義,影片獲得全世界的認可。

 

 【明天記得愛上我】挑選的議題既敏感且實際存在,除非有親身體驗,多數人應該諱莫如深,別過頭去。這無疑是嚮往婚姻女性內心潛存被害妄想中名列痛苦指數前矛的恐懼事件。年屆四十的夫妻更育有一子阿丸,編導陳駿霖以超越自身歷練的創作企圖,去想像、設定及編寫故事。若非結局扳回失分,整個觀影過程幾乎在小野起飛後瞬間沈重下來,好比當任賢齊像碧玉MV那樣漂浮時,我已在位置上坐塌了。即便結局令我喜歡,卻也不禁要問,阿丸的明天怎麼辦?

 

 

 【明天記得愛上我】作為陳駿霖的電影,仍然保有鮮明豐富的作者風格。電影講究的光影設計及場面調度,在一眾國片中已先入列資優班,柯宇綸領軍的「四人幫」依舊活躍地穿梭,活潑地玩弄人事地物「錯置」產生的荒謬喜感,例如沒有近視的人在眼鏡行上班,沒好好上班的人順利升官,KTV包廂搖身變成開放的舞台,例如「錯置的」丈夫、妻子、兒子、韓國偶像劇男星,如同「錯置的」眼鏡,錯置的緣份終將結束。陳駿霖純真浪漫、喜歡嬉鬧,為何去挑戰或他可曾意識到題材的沈重呢?是否任賢齊與范曉萱的配對無法衝撞出喜感,或者石頭與夏于喬的化學效應能再激烈加速,能讓影片更引人入勝呢?

 

 電影在劇本的設定和執行上,編導陳駿霖都穩健紮實地完成,陳駿霖的幽默、純真與創造力依舊存在,是完成度高且質感賞心悅目的電影,但欠缺火花,也不易搏得共鳴。【明天記得愛上我】呈現了一個陰盛陽衰的世界,女人誕生成為強者,終將為自己而活。無論創作者是否企圖營造情感共鳴,它並沒有寫實重量,是一個創作者的藝術實驗。一個以女性角色為主,存在主義的電影書寫。

 

 誰是當代影壇存在主義的大師,文溫德斯他也是【一頁台北】的製片。存在是很嚴肅的,自我追尋也是。然而錯置如【巴黎,德州】是深刻而詩意的,但【一頁台北】卻屢屢是青春嬉戲的。存在主義在荒謬的廢墟中誕生花朵,【明天記得愛上我】花開卻遲,可能是誤判了取材的沈重,紮實的存在者掙扎太晚也太少,而荒謬處又不夠灑脫。

 

 不過我確定陳駿霖是喜歡作夢和喜歡夜晚的。每至夜晚、房間、密室都會出現有趣人物和情節,但光天化日或公開場合都要整衣戴冠,維持表象。果不其然,下午偷吃就出事。

 

 沙特有句名言,「存在先於本質」,人的存在由自己的行動介定,自我因行動而形塑。任賢齊飾演的偉中在那個關鍵的下午,沒有回吻也沒有具體行動。甚至最後他仍打算為婚姻而入櫃。

 

 任賢齊詮釋偉中和石頭詮釋三三,採用相同的策略,他們想扮演受難或殉道者, 寧願犧牲吃苦,卻毫無積極作為。結果是,片中的男性太欠缺行動,搞得女性又孤獨又忙碌,還要扮黑臉。結果是,兩男在愛情之前顯得不知所措,他們良善卻不討喜,純真卻不真實,不求愛又不懂愛,結果在觀眾眼中,他們不具備愛的能力與條件,也剝奪了角色的存在感。

 

 看似一對兄妹的Marriage Plot,其實是兩個女人的Grow Up。所以【明天記得愛上我】的明天裡,會被愛上的只有阿鳯和Mandy,光采在范曉萱和夏于喬身上。她們都無畏孤獨而起身對抗命運,她們因有過掙扎而存在,終將因做出選擇而自由。/完

 

Posted by Patrick, pm185 at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引用(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