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tersleep  

【冬日甦醒】(Winter Sleep)

導演:努瑞貝其鍚蘭Nuri Bilge Ceylan【三隻猴子】

上映日期:12月31日

★本片榮獲2014年坎城影展金棕櫚獎

 

 榮獲2014年坎城影展金棕櫚獎電影【冬日甦醒】,是今年藝術電影一場盛大莊嚴的回歸儀式。【三隻猴子】土耳其導演努瑞貝其鍚蘭,主角設定年過六旬的退休戲劇演員艾丁,同時是旅店老闆及地主,同時是坐擁資產優勢的資本家以及文化優勢的知識份子,因為車窗遭砸石頭的攻擊事件,揭開整個冬季的心理震盪。片長196分鐘,沒有結構或剪接等敘事語言的美學設計,而是動輒長達十分鐘、博辯滔滔的對話,主角分別以兄妹、夫妻、鄰人的身份,甚至與學者和教士進行對話,開啟溝通的可能性。原本打算投入戲劇史研究的主角,這個冬天無法如過去浸淫所好,政治找上門來,自認無愧的他必須進行嚴格的自我檢視,面對人性和婚姻的考驗,進行階級與倫理的思辨。

 

 導演以家鄉土耳其卡帕多奇亞的小山村拍攝,冬季人煙杳至、大雪厚積的白色舞台,室外是孤絕但詩意的環境地景,室內是封閉嚴肅的對話衝突,大雪吸收了一切噪音。全片在一片低壓的空氣和靜謐的氣氛中,觀眾從這些對話去分析、檢視:一個有產的資本家、老夫少妻的艾丁,一個不悲憫慈善的地主,一個不多情溫柔的丈夫。以契軻夫的短篇小說為靈感,【冬日甦醒】擴展成長達三小時的電影,確實讓影迷觸碰到十九世紀俄國文學對人性探討的嚴肅性,劇本是由導演和妻子共同編劇,自然填充了許多情節,主角分別與妻子租客妹妹教士學者,甚至遊客分別進行不同主題的對話,可以說【冬日甦醒】像是《十日談》一樣,逃避瘟疫別墅換成了與世隔絕的旅店,所談所執對象近在身邊。基本上就是故事的配角們圍繞著主角艾丁,企圖批判他是不仁的資本家、不慈的兄長、娶到年輕妻子的資本家,身為戲劇演員所以偽善的臉孔。觀眾和編劇妻子站在妮荷這方,企圖要艾丁認罪,承認自己貪婪、驕傲、暴怒、傲慢,甚至色慾。

 

 彷彿導演就是化身艾丁,對這些指控和攻擊逐一回擊。一個有所成就的戲劇演員,回應對話也是言之鑿鑿毫不含糊,他回擊比他更菁英傲慢的妹妹,比他更自負的學者,比他更貪婪的教士,可能比他懶惰的無產者,以及可能精神出軌但以慈善為名的妻子。艾丁的妹妹說:「你為了不要被打擊,寧可裝傻過日子」,艾丁有知識份子的自負驕傲,但相比於其他人的貪婪驕傲呢?艾丁或許脾氣暴躁,但相較於妻子的涉世未深,他的教訓也不無道理,尤其當妻子入不敷出毫無計畫的慈善事業破綻百出時,不僅損及夫妻間的忠誠與情感,艾丁也毫不客氣指出妮荷:「地獄之路是由無數的善意鋪成的。」說明艾丁深諳偽善的道理。甚至繼續縱容妮荷,也是一種偽善,終究將兩人的婚姻拽向地獄之路。

 

 自2003年以【遠方】榮獲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以來,土耳其導演鍚蘭的作品愈發嚴肅大器。身為知識份子,去思辨一個同時在社經地位教育文化都佔優勢的人,如何去回應週遭及思辨自己的思想行為。正所謂「匹夫無罪,懷𤩹其罪」, 【冬日甦醒】的主角從不討喜的人物,一步步以傲慢外表下的審慎博辯,以暴怒無情下的絲絲溫柔,爭取觀眾的認同。

 

 電影原文片名「Winter Sleep」,意指「冬眠」,其一主角面對又一個嚴冬,艾丁本想休養生息,好整以暇地從事他戲劇史(枯燥冷門)的研究,卻將無法得償所望;此外,這個萬物都應休養生息的冬季,即使遊客杳跡,但一場攻擊事件使他無法繼續蹈高自隱,對他的不滿以及他的人生難題找上他了,迫使他必須一一回應。對局外人而言,這不過又是個大雪覆蓋的冬天,但在白雪覆蓋之下,是一場不為外人所知的激烈的心理活動,對於人性及人際關係的檢討。長達三小來的【冬日甦醒】宛如一部回歸柏格曼風格的道德劇。

 

 柏格曼同樣是菁英、沙文主義且敢於挑戰死神及信仰的傲慢份子,艾丁這個戲劇演員的角色設定,和片中動輒長篇大論的論述及對話,讓人聯想【芬妮和亞歷山大】,在那個家庭劇裡各個角色也有衝突關係及人生檢視,至關重要的是亞歷山大能否看見上帝的恩典,對話往往是各執一辭。【冬日甦醒】也沒有對艾丁作出褒貶,觀眾一同進行一個人性倫理,利己或利他,階級或正義的激辯。重要的是主角最後的作為。也許來年春曉,萬物復行如常,但你知道主角的內在已經有了變化,經過了冬眠,回昇了體溫,事情都會有新的轉機。

 

 【冬日甦醒】長達三小時的片長是個考驗,然而對於所有喜愛藝術電影的觀眾,它展現出當代世界電影大師對電影藝術的期許和野心,上山修行此路艱辛,但登頂視見不虛此行。恭喜鍚蘭求仁得仁,獲得金棕櫚大獎肯定,放眼今年的藝術電影,有這般意志及成績的電影實在彌足珍貴,必有迴響。絕對是今年必看的大師之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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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電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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