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全面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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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啟動》(inception)

導演:《黑暗騎士》克里斯多福諾蘭

演員:《神鬼無間》李奧納多狄卡皮歐 

      《玫瑰人生》瑪莉詠柯蒂亞

            《鴻孕當頭》艾倫佩姬

            《戀夏500日》喬瑟夫高登拉維特

            《末代武士》渡邊謙

上映日期:7月16日

 

 

 " "The only difference between reality and fiction, is that fiction needs to be credible.".--Mark Twain

 

「真實與虛構唯一的差異,在於虛構必須使人信服」~馬克吐溫

 

 現在,《睜開你的雙眼》,你是清醒,還是做夢?你不知道。你想要清醒,還是繼續做夢,你必須做出選擇。即將上映的好萊塢電影《全面啟動》,堪稱近年來最出色的科幻佳作,它藉由「夢境成真」的概念,架構抽象夢境變成真實舞台,讓觀眾穿梭現實和夢境,觀眾在夢境虛實中,與主角一起犯罪、一起贖罪,犯罪過程驚險緊湊,贖罪現場驚心動魄。看似討論心靈犯罪是否成真,其實本質不是談心靈犯罪是否可能,而是極為古典的從罪與罰中,去激發勇氣和超越的意志,只是導演打造了充滿幻想力的犯罪方式,即心靈犯罪。導演以驚人的技術帶領觀眾在虛實場景間穿梭,在罪與罰中掙扎,尋找救贖。不論劇情、場景、特效、音樂、演技,甚至概念,總的來說,與觀影經驗平行存在的是,一場150分鐘亢奮又過癮的大腦活動。慶幸的是,導演相信人比較容易受正面力量激勵,如此現實再悔罪悲愴,又怎能說無可眷戀?

 

 話說在前,如果是腦神經科學人士或臨床精神科醫師欣賞《全面啟動》,或許會和大氣學家欣賞《明天過後》一樣,覺得有些誇張;諸如「混進他人夢境」「同步撞擊會清醒」等情節的安排及可能性,或者如編導設定夢境中的防衛機制會主動驅逐入侵者,這種將免疫學知識應用在潛意識作用中等等,都算「非凡」誇張。佛洛依德所講夢境來自日常生活的焦慮,潛意識是壓抑作用,夢境經常是充滿變形替代和混亂,這些都跟電影劇情不同。

 

畢竟,《全面啟動》是部電影,不是佛洛伊德夢的解析。《全面啟動》就好比《巴西》或者《光明戰士阿基拉》,這些科幻或動畫電影也有與現實科學不相通處,重要的是「內在邏輯」,內在邏輯與規則必須通透,沒有致命矛盾或漏洞,它就能在虛構(fiction)中運轉,自成一個世界。例如《駭客任務》的世界。我可以滿意地說,本片的虛構使我信服。

 

基本上,進入別人夢境還能竊取情報,甚至是植入想法,至少現在是「不可能」。《全面啟動》基本架構可說是天馬行空的,在夢的國度裡,自行設定遊戲規則。它可以是《沈默之丘》,但它內涵無疑是更大的,談罪與罰,談贖罪而後超越的意志。《全面啟動》設定了很多功能角色如造夢者(architect)守門人(gatekeeper)偽造者(forger)等;劇本也用很多推理類型的古典手法,如瑪莉詠柯蒂亞以法國瘋女人般姿態登場亮相就瘋狂開槍,故步疑陣,成功掀起高潮。

 

《全面啟動》在推理結構布局之外,故弄玄虛地設定很多規則,或「潛規則」:如三層夢境的時間差等等。導演非常有創意地去把抽象的夢境由淺而深分成多層,而且將抽象的層層夢境,設定成具象宛如公寓大廈般的樓層。因為這般陪你夢「下去」的設定,本來就是屬於影片(的內在邏輯)設定,其實不用去分析強記。就影片劇情,《全面啟動》裡固然人各有夢,有渡邊謙、李奧納多、艾倫佩姬、席尼墨菲等多人夢境,有作夢者和投射者的區分,有夢和夢中夢的層次,但其實去強記現在是在誰的夢裡,只是更能融入戲劇,混淆並不會嚴重破壞對影片的理解。當然能專心跟上是很過癮。

 

它甚至不是很重要,瞭解在誰的夢境,比較大的趣味是瞭解角色性格,如李奧納多的職業背景、艾倫佩姬的精明博達、席尼墨菲的世家品味,以及神祕過去。撇開科學對證,再就劇本寫作而言,《全面啟動》也是個標準的三幕劇結構,主角完成行動「想法成功植入」,自我肯定,觀眾大可當本片是一個宛如《瞞天過海》的電影來欣賞也可以。

 

其中,做夢「只會痛不會死」的規則,就在施打強度鎮靜劑後瓦解:「在夢境中死現實中人亦會死」的設定,在劇本寫作上也是古典的「point of no return」。導演克里斯多夫諾藍編寫了一個科學對證鬆散延異,但內在邏輯紮實的劇本,這樣的科幻作品,真的是十分精采。不過它雖然接近三幕劇古典劇本,但它不是high concept電影,它劇情環環相扣,劇情就自己google。

 

 對我來說,《全面啟動》不在呈現夢的混亂,或亂象如何成真,也不是講罪或心靈犯罪。它說去人家夢裡偷取人家機密是「心靈犯罪」,它說到人家潛意識或夢裡,去植入一個想法是「心靈犯罪」,這些犯罪都可以贖罪,也都完成了贖罪。《全面啟動》不是要傳達導演對心靈犯罪的看法或主張,而是古典的從罪中去贖罪。主角必須勇於認罪並用更強意志超越自我。看似夢境,卻處處暗藏機鋒引領觀眾奔回現實。也可以說主角必須療癒創傷,認罪治罪,從而認可並原諒自己,進而超越自己。《全面啟動》的主角犯了罪,只是他犯罪的方式是天馬行空且影史未見的「心靈犯罪」,從這個方向看「Inception」似乎才更能體會導演背後要傳達的意義,而不是在重重夢境中消磨智力,想鑽研漏洞。《全面啟動》讓主角李奧納多在罪惡感中,催生面對的勇氣,進而催生出超越的意志,不再逃避,這個超越意志表現在完成任務的工程浩大,愈是千錘百鍊,愈是難能可貴。

 

 對我來說,《全面啟動》是激勵的,它幾乎是勵志電影,有如此的野心和視野。

 

 《全面啟動》的獨特偉大之處,並不是在於它以夢境為題材,不是要去呈現夢境如何複雜或衝突意外,而在於它希望人透過贖罪而催生的意志,當然它不僅劇本完成度高,技術也十分傲人。就影像美學,《全面啟動》絕對是視聽之娛的頂級娛樂大片,從開場那夢的瓦解開始,處處結合實景的場景特效壯觀、場面調度精采,音樂結合音效飽滿,繼《絕地任務》後本片原聲帶應該也是音響測試片等級。導演調製《黑暗騎士》締造影史票房Top3的導演功力無庸置疑,他對場面調度及影像剪接功力傲人,如最後三層夢境與現實的平行剪接,將不同現實/影像時間對比並置,效果驚人。

 

 全片演員都極為出色,影后瑪莉詠柯蒂亞是觸媒,有她有爆點;兩位年輕演員是票房魅力所在,艾倫佩姬絕頂聰明,是故事推手;喬瑟夫高登拉維特在飯店幾場無重力的搏鬥,導演全實景拍攝,是全片大賣點;李奧納多依舊能游走在極端間,講述飽經虛實善惡掙扎的悲劇英雄角色。渡邊謙角色有最大反差,台詞睿智而儀態從容,他以老妝說出:「只能在內疚中孤獨地老去」,是全片最具後座力的台詞。留在夢裡,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只能在內疚中孤獨地老去。

 

 《全面啟動》身兼編導的克里斯多夫諾蘭,片名可以改成《全面掌控》,精準地掌控結構和節奏,他絕對是偉大的導演。甚至是作者導演。導演過去作品主角內在都飽經掙扎,如分裂的本我,而在極度困頓中爆發潛力。這個潛力的發揮是智性的,並非來自肉體,是意志的,是尼采的。克里斯多夫諾蘭的作品是傾向菁英主義的,但它入世而擁抱現實,這種on-the-ground的本質,讓他的角色具有血肉而容易引發共鳴,無論是失憶、失眠或失怙。它絕對是尼采式的超人,所以《頂尖對決》裡的魔術師可以有個永不現身的雙胞胎,就是這等意志。

 

 它激勵你超越,又不全然背離現實。如何說《全面啟動》或導演傾向現實,你不難發現全片對「重力」極為依賴。如同蝙蝠俠不會飛,重力總是拉回現實,回到現實總是遍體鱗傷。導演在《全面啟動》片中置入各種形式的重力及無重力,危機都需要重力來解除,無論是否經過算計。

 

 陀螺做為圖騰,為何要一直旋轉它呢。旋轉吧,導演在我心裡留下一個想法,然後它就會長大,然後它會傳染。就像電影中的陀螺一樣,當我們不停回想「夢中植入想法,可行嗎?」「夢境比現實更好,可能嗎?」我和你都成了感染者,都被催眠,真恐怖。

 

 你有50年可以想這個問題,在夢中,去想甚至去體驗。為何陀螺要一直旋轉,要它如此掙扎,去脫離重力呢。夢是一種掙扎,終究要回歸重力,回到現實。主角後悔曾經植入想法而釀成悲劇,所以他要以另一次正面的植入行動來贖罪;所以恐怖的不是覺得夢境比現實更為美好,而是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混淆在其中,「只能在內疚中孤獨地老去」。於是為了能回家,需要極大的努力,為了贖罪,為了不再便宜行事地在潛意識壓抑,為了回家,就要傾注全力,哪怕最終是夢一場。

 

 現實只有一個,當你在兩個半小時觀影結束後,你想想現實中的每分每秒是如何可貴。植入想法需要如此大費周章,不過,潛意識的活動終究只是想法,你過的是實在的人生。你以為天衣無縫地佔有,終不由你佔有,終究釀成意外悲劇,現實是,終究不由你決定的人生。

 

 如果你願意相信有企業老闆打個電話就能讓你除罪回家,有那麼容易的話,你也可以不要睜開你的雙眼。現實人生需要勇氣,需要意志,不是都丟去潛意識就好了。要超越,要破繭而出。超越自己,超越過去,超越出更強的自我。

 

 《全面啟動》或許依舊不會是奧斯卡青睞的電影,因為它不夠寫實或訴求人性感動。但它絕對是電影作為娛樂中的A級娛樂,它毫不看輕電影觀眾,有些電影你不一定感動,但有些電影尊重你腦細胞的有限生命。它上映後電影討論版一定會「全面暴動」。《駭客任務》有它的位置,《全面啟動》也該有之。前者救世,後者救人。

 

 開場《全面啟動》,我引用馬克吐溫;總結《全面啟動》,包括結局,也許一句《金剛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我看見夢,忘記是怎麼開始。我不怕夢,我不會忘記藏個圖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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